来源头条作者:另类易说

众所周知，孔门经学历两汉经学、宋明理学和清代朴学三阶段。以《易经》视角观之，假如以艮卦释孔子及其儒学的话（参见以前公众号的有关文章），那么上述传承发展无疑是艮卦演化的诸般形式。两汉经学譬如艮之巽，巽木细长，南北织线曰经，故经学实为贯通中国传统学术和文化之物，而其所成织品也意在缘饰传统中国之身（艮卦）。又巽为风为消息为进退不果，由文字、内容、观点的对立而导致的今古文之争大概与巽卦这种时态上的摇摆有关，其中，古文经学以史藏往，今文经学则用巫知来（巽卦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又艮与巽组成山风蛊卦寓意着作为经学分支的谶纬学神道设教的蛊惑功能。宋明理学譬如艮之离，离为日，天理昭昭如日朗照；离为心，“发明本心”以“致良知”；离火对山的外内之照让宋明理学专务于反身修德、格物致知；而离火艮山组成的火山旅卦则充当了宋明理学中薪火相传的道统意识的形而上根据。至于清代朴学（亦称考据学）则譬如艮之兑，朴学对古籍的整理、校勘、注疏、辑佚等工作就像山中探矿采矿的工艺流程一样，其所尊“实事求是”“无证不信”之旨当然是为了获取那兑卦的真金白银。

这里，让我们循易象之理再进一步理解与阐释周敦颐的《太极图说》思想。在宋明理学中，周敦颐被视为“开山鼻祖”，而太极图则是其思想核心，所著《太极图说》《通书》皆为阐释太极图之作。因此太极图的问世如同宋明理学史上红日初出山头般光芒耀眼。但太极图究竟是源于方外道家还是系周敦颐自创则众说纷纭。其实从易象上看，艮纳丑寅，丑为至阴为玄学为道观，而艮为自身，所以《太极图》很有可能出自道家，然周敦颐又能化其自用，变“逆而成丹”为“顺而生人”耳。

红日出山构成火山旅卦象，其中，离日似羁旅之客经天而不居，艮山如寄居之所，附地而持守。火山旅卦象征万物都在行旅状态。苏轼曾有词为证：“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尊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有了旅卦这个现象学原初视域的观照，那么就能帮助加深我们对于《太极图说》中“无极而太极”的理解。朱熹将其释为“无形而有理”，黄宗羲认为朱熹以无形来解释无极不够通透，于是将“无极”释为“无此极”，“无极而太极”就变成了“太极本来无此极”。而在我看来，不仅仅是有生于无，而且太极自始至终都应当与无极相伴，因为万物都在行旅中，行旅的寄居状态决定了太极的相对确定性是以无极的绝对不确定性作为前提的。（艮卦“艮其背、不获其身”言无我，“行其庭、不见其人”言无人。无我无人才可通无极。）故《老子》有言：“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金刚经》亦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而在现代西方哲人中，海德格尔将之解释为“存在者与存在”的“敞开与遮蔽”，施特劳斯将之解释为“哲人与城邦”的“显白与隐微”，而中国哲人张志扬则以“偶在论”与此共鸣。

“无极而太极”之意还可以进一步体现在太极图里五行图最下方那个无名的小圈上，许多人在诠释太极图时都有意无意地忽略它的存在。林忠军倒是认为“五行下有一小圈与五行相连，以示二气五行密切交合无间”，只可惜解释有误，因为在五行图中土居中位乃太极的化身，其正下方的无名小圈则应是无极的代表，是作为“无极之真”来与“二五之精”“妙合而凝”的。

《太极图说》上篇含火山旅象，而其下篇则含山火贲象，二者相反相承。山火贲卦为文明之象，艮形在外，离神居内，人“得其秀而最灵”，而圣人又为人极，最具其气象。艮有山之正、山之静；艮中藏寅木丑土（丑为金库），木仁金义；离火在后天八卦的中线上，所以圣人“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而艮既为始终，又具止之特性，能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都是拜其静如山所赐，当然也离不开静如山背后那轮喷薄欲出的红日——一颗明觉天下万世之心。